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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夔门雨埠(1/4)

一场磅礴大雨倾天而下,横扫瞿塘峡口。/p

浩荡长江奔流万里,行至此处,逼入窄峡,被暴雨一激,戾怒叠起。/p

白帝城下的鱼复码头背山临涛,磐稳不惊的忍受着雪白密集的雨鞭子,大小船只急急靠埠,桅樯参错。/p

船郎们搏雨系稳船缆,码头百步梯漫着古绿的苔色,蜿蜒伸上雨云笼罩的山腰。/p

几个菜农鱼贩被淋在半途,挑着担子甩开泥脚,三踏五踏,奔向山腰的一家店铺。/p

这铺子青杨木搭建,上下两层,沿着山势拐了两个角,檐伸六尺,仿佛专门为避雨的人准备,檐下“唐十卤”的幡子半淋在外,没了往日的招摇,然而卤食的香气并没被大雨冲淡,反而在清新的潮湿中更加浓郁。/p

檐下各色避雨的过客,多两文钱的都已按耐不住,溜进铺里解馋,铺外余下的多是纤夫苦役、贫民乞丐。/p

店中伙计手托菜盘,走至檐下:“各位,唐老板说啦,今日大雨聚财,门里门外均是客,这是小店的红卤油鹅肠,白卤松鸡脚,先来者先尝,只需在江上给小店传个口彩,便不算赊账!”纤夫乞丐们一拥而上,将盘子一抹而空。/p

唯有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,眼光透过乱哄哄的人群,在卤食上流连片刻,抿了抿唇,低头看回自己的脚,没有挪动。/p

唐十卤名号响亮,每卤必经十道工序,美味入骨,穷友们贪上这等口福,更加蹲门倚墙的赖在檐下。唐老板也不怪,往卤菜单子下又多挂了两块牌子,堂中客立即报名抢点,就连泊船之上也有人专门前来点菜。/p

伙计们手腿勤快,小店的香腾热闹将避雨的无聊驱逐得一干二净。/p

铺外雨势正烈,铺内喧哗鼎沸,百响千声,忽被一道嘹亮遥远的嗓音刺破,汹涌的江上有人冒雨放歌:/p

有女莫嫁驾船郎哎——,朝朝暮暮在他乡,有朝一日“翻了身”哎——,只落一身烂衣裳!/p

有女莫嫁驾船郎哎——,年年月月斗龙王,有朝一日“翻了身”哎——,乌龟王八笑断肠!/p

这嗓子,雨天响震四方,晴天还不把瞿塘峡唱塌了。/p

靠窗的客人们探头张望,卤铺位居白帝山腰,地势极好,即便有浓雨遮着,也可见长江宽波银练,横贯天野,直扑川蜀咽喉,仰首向东,两山刺霄壁立,悬陡逼仄,正是锁扼川水雄甲天下的夔门,俯首向西,夔州环雾,宛若仙城。/p

在这烟波弥漫的壮阔图景之中,一叶乌篷小舟拨雨戏浪,贴着翻蛟似的江面飘掠起伏,越靠越近,高旷豪迈的歌声就从这船上传出,直唱得痛快淋漓,天地无物。/p

鱼复码头密泊着避雨搁行的船只,已经没什么空位,那小舟却轻而易举的滑进一个窄缝,一篙点稳,也不放缆,跳板便直接搭上痕印深深的岸石。/p

船上不紧不慢的走下一个撑伞的年轻人,上岸之后回身拱手:“霍舵,多谢你高歌相送!”/p

掌船之人亮笑回应,勾起跳板点篙离去,小舟顺水而下,一眨眼就消失于夔门雨幕。/p

卤铺里有看客议论:“这会儿下峡,是不要命了吧!”/p

旁人回应:“那也得看谁,那掌船的是神鬼不怕的霍青鸟儿,阎王听见他的嗓子也要绕十里。”/p

议论尚未止歇,年轻人已经拾级而上,收伞入铺时,与檐下背包袱的少年刮蹭了一下,连声致歉。/p

唐老板从后厨出来,招手道:“怎么这刻才来,快上去,老桌等着。”/p

年轻人呵呵一笑。/p

不少人都好奇,七江会汉水舵主霍青鹏亲自操舟相送的是个什么人物,见这年轻人不过十七、八岁,普通书生一个,并无出奇,只是笑容昭朗,一瞬间好似雨散日出,令人顿生亲切。/p

唐老板拾辍了几个拿手卤味,拎酒上了二楼,走进拐角垂帘的小阁间,桌子空着,不见人影。/p

年轻人和悦的声音一本正经的从桌下传来:“小鼓,你是哥哥,怎么能欺负妹妹,小锣,和哥哥一起玩儿,不是更有趣儿?”/p

唐老板伸手到桌下,拎出两个正在怄气的小娃,“小锣小鼓,你们娘刚做了醪糟,再闹没得吃。”两个小娃一听醪糟,立刻忘了瓜葛,欢叫着跑开。/p

年轻人爬出桌底笑道:“老唐好福气,两个娃儿越长越灵光。”/p

唐老板铺开酒菜,眯眼一乐,“莛飞,你娘没给你说亲?”/p

易莛飞连连摆手,“她倒得有空给我说啊!”/p

“怎么,园里忙不得闲?”/p

易莛飞用衣襟揩揩手,“可不是,笃淳院搬迁之后,她成日前前后后的跑,上了年纪,身子骨反而结实了,也就没人拦她。”/p

两人临窗坐定,莛飞见那些小碟个个精致,鸽脯兔腰,鸭舌牛肚,鹌鹑鳝鱼,鲜虾猪喉,一碟碟红白亮泽,好不诱人,他也不客气,伸筷倒酒,二人边饮边食。/p

唐老板见莛飞有了些许饱意,才又问道:“你爹爹和园中诸位都还好么?”/p

莛飞点点头,“除了我妹妹那个疯丫头,各个都好,只是大伙时不时奔波在外,聚齐的时候倒稀罕了。”/p

唐老板微笑,“那便还是老样子,几时你转告丁老三,我欠他两盅,让他顺路时,莫忘了来饮。”/p

“哈,丁三哥别的忘干净,酒可是忘不了的!”/p

老唐眼睛一闪,“林姑娘呢,还不急着出嫁么?我听闻,秦岭太白宫主邝南霄几个月前亲自前往白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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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态提示:第1章 夔门雨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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